罗伯特·施泰纳在银行业、制药业、制造业和企业技术领域拥有超过二十年的经验，致力于打造符合监管要求的产品并建立合作伙伴关系——他带领分布于五大洲的团队，在多司法管辖区环境中应对PCI DSS、GDPR、GxP、SOX、PSD2、eIDAS和WCAG等合规要求。目前，他担任COMPASS公司副总裁。

问: COMPASS的使命是什么？

施泰纳先生: 欧洲制定了良好的法律，但执行却不尽如人意。在《官方公报》上公布的法律条文，与清晨7点点击“接受所有Cookie”时人们实际体验到的法律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COMPASS的存在正是为了弥合这一鸿沟。

这一切背后的使命很简单——数字技术应该服务于人类，而不是相反。监管是手段，而人类的体验、尊严和参与才是目的。”

提问: 你们主要开展哪些工作？组织是如何推进这些工作的？

施泰纳先生: 主要有四类工作:我们监督法规的实施情况——追踪《人工智能法案》、《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和《数字服务法案》（DSA）等法规在离开布鲁塞尔、接触现实后实际运行的情况。 我们发布独立分析报告——近期文章涵盖了《欧盟人工智能法案》综合表决、一份实用的《人工智能法案》实地指南，以及将Cookie同意机制视为“隐私闹剧”的分析。我们进行知识转化——同一份证据既要让合规官理解，也要让十五岁的青少年能看懂，且内容对任何一方都不应被稀释。同时，我们将研究发现反馈给制定和执行规则的人士。 当然，前提是他们愿意倾听。

对我们而言，工作方式与工作内容同样重要。我们发布的论点均可追溯至可验证的来源，研究发现与推论严格区分，当事实需要时会及时发布更正声明。 我们从第一天起就建立了治理基础设施——包括利益冲突政策、资金伦理规范以及“设计中的数据保护”——而非事后补救，并且我们身体力行地践行自己的主张，甚至在网站设计上杜绝“暗黑模式”，不使用任何Cookie（连功能性Cookie也不例外），也不包含任何形式的广告或用户画像脚本。我们运行的唯一分析工具既不使用Cookie，也仅提供汇总数据。

问: 是什么促使COMPASS成立的？是否有某个具体的契机？

COMPASS 标志。图片来源:COMPASS

施泰纳先生: 与其说是一个单一事件，不如说是一种不断重演的模式。最具代表性的例子是每个欧洲人都深有体会的——Cookie 同意机制。一项旨在保护隐私的法律，却因实施不力，导致数亿人养成了点击“全部接受”的习惯——这完全背离了其初衷。 当时没有人将监督这一漏洞作为自己的本职工作。大学规模过大，难以迅速响应；监管机构缺乏操作层面的深度；商业合规公司服务于付费客户；而活动家们往往会被需要变革的机构轻易视为对立面而予以忽视。这可能不是一个美好的真相，但遗憾的是，这就是现实。

当我们看到《人工智能法案》正填补这一真空，且其规模之大甚至让《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显得尚可应对时，这个结论便不可避免。

我们创立COMPASS源于个人信念——源于对技术和欧洲的热爱——因为否则我们将眼睁睁看着“Cookie横幅”事件以更高风险的形式重演。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数字综合法案》出台之前——我们当时绝对没有预见到这一点。”

问: 目前您最密切关注哪些欧盟法律法规？是否有您希望重点强调的新兴趋势或问题？

施泰纳先生: 我们最密切关注的是《欧盟人工智能法案》及其受《数字综合法案》的影响；《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在实际执行中的状况（而非其文字规定）；《数字服务法案》（DSA）；以及作为加密技术现实立法威胁的“聊天控制”（Chat Control）。您对此一直直言不讳——这让我们为选择您而深感自豪。

我想强调的一个核心问题是:我们成立之初旨在监督的执行缺口，如今正被有意扩大。《数字综合法案》今年5月达成的协议，将《人工智能法案》中高风险义务——即涉及招聘、教育和基本服务中人工智能应用的规则——的实施日期从2026年8月2日推迟至2027年12月2日。欧盟早已认定这些系统属于高风险；如今又决定可以再等十六个月。 唉……所谓“决定”……是在经过一个准备过程之后做出的:在欧盟委员会五场关键的“现实检验”会议的138名受邀者中，114人代表企业界，9人代表公民社会——“欧洲企业观察站”于2025年11月记录了这一情况。

游说活动一直是欧盟面临的巨大挑战。我们对欧洲议会的“综合法案”投票进行了详细分析，弃权人数本身就说明了一切。您可在此处查阅“现实检查”数据的来源。

“结构性缺陷图”展示了COMPASS正在关注的欧盟数字法规。截图来源:COMPASS

在此框架下，有三项趋势令我们最为担忧。首先是“聊天控制”（Chat Control）——即“加密是可以协商的”这一观念正逐渐被常态化，这一点贵刊读者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其次，研究人员所称的招聘中的“算法单一文化”——这是一个我们一直颇为关注的话题，但即便在最应讨论该议题的领英（LinkedIn）上，相关讨论也寥寥无几。 当众多雇主使用相同的AI筛选模型时，同一位候选人会因相同的统计判断而处处遭到拒绝——这正是《AI法案》中“高风险义务”条款旨在解决的故障模式，而该条款原定于两周后生效。在2027年12月之前，唯一的防护措施是那些从未针对该问题设计的规则，而《综合法案》包对此期间如何保护欧洲人却未提供任何过渡性解决方案。

第三，这是一个文化层面的问题（即便不算是流行文化层面的）——人们大量、近乎垃圾信息般地在社交媒体上分享“氛围编码”工具和工作流程，却对隐私或安全风险毫无批判性评估。有些网红推荐工具时，完全不觉得自己有责任，哪怕有人因听从他们的建议而遭受不利影响。 问题并不在于工具本身，而在于缺乏批判性思考以及未经评估的盲目采用——将凭证直接粘贴到提示词中，未经审查就部署生成的代码，沿用教程中的安全设置。将隐私政策复制粘贴到任何大型语言模型（LLM）中以检查是否存在风险其实并不难，问题在于人们根本没有意识到有必要这样做。

问题: 在电子邮件沟通方面，您认为什么最重要？

施泰纳先生: 在选择电子邮件服务提供商时，尤其是为组织选择时，可以考虑许多关键方面。我们只能分享我们认为电子邮件沟通中最关键的几点——它必须安全且私密；追踪器、可疑的电子邮件地址或链接要么被移除，要么被标记为风险；用户界面易于使用；并且是欧洲本土的服务。

我们对选择 Tuta 感到非常满意。这源于我们丰富的產品管理经验，以及二十年来每天对电子邮件的高度依赖。我们希望解决的主要挑战是，为所有电子邮件地址使用一个简单、用户友好且安全的解决方案——一个在安全和数据保护方面声誉卓著的欧洲解决方案。”

问: 为什么选择 Tuta Mail 而不是其他电子邮件服务商？

施泰纳先生: 在选择供应商时——这与选择主机和其他服务一样——我们会选择那些价值观与我们真正契合的供应商。我们创立 COMPASS 源于个人信念，源于对技术和欧洲的热爱，因此我们重视那些真正坚信自己所做之事的供应商。

问: 您最喜欢Tuta Mail的哪一点？为什么这一点很重要？

施泰纳先生: 作为一名产品人，让我选出一个最喜欢的功能，就像让我选出最喜欢的冰淇淋口味一样——它们搭配得如此完美，所以我允许自己选三个。:) 我最喜欢的是通过密码限制敏感通信共享的选项。这个功能非常简单、设计得非常优雅，而且在分享内容时，若想确保额外的安全和隐私保障，它非常实用。 紧随其后的是，当收到来自无法验证的电子邮件地址的消息时，系统会弹出提示。在处理大量邮件的一天结束时，注意力稍有涣散，或者遇到一次狡猾而精明的欺诈尝试，无论你接受过多少网络安全培训，都可能在电光石火之间犯错——这个简单功能带来的益处不言而喻。 最后，最让我们安心的是:我们的通信内容完全属于我们自己——不会被用于定制营销，也不会被用于训练任何模型。虽然在 2026 年，这一点竟如此独特且重要，这令人感到遗憾，但事实确实如此，我们每天都为此心怀感激。

问题: 为什么 Tuta Mail 对所有可能的数据进行端到端加密对你来说如此重要？

施泰纳先生: 随着Meta在今年5月从Instagram私信中移除了端到端加密，以及“聊天控制”（Chat Control）政策威胁到一项不久前还被视为高质量服务标准的功能，对于Tuta这样的服务提供商而言，捍卫这些实践和价值观至关重要——我们从未想过，那些我们曾信任、本应守护我们隐私的机构，竟会将这些原则置于质疑之中。 顺便提一下，Meta给出的理由是选择启用该功能的人寥寥无几——在我看来，这恰恰说明需要改进默认设置，而非取消该功能。

如今，端到端加密对于民主、言论自由、公民参与以及自由沟通的能力而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关键。”

和许多人一样，安德里亚和我过去常关注世界其他地区发生的事情，并为身为欧洲人而感到幸运。如今看到欧盟机构背离这一标准——甚至几乎要为扫描欧洲人私人通信开辟一个合法市场——实在令人沮丧。

问: Tuta Mail 通常被认为能因加密功能而为客户带来声誉优势。在贵国情况也是如此吗？这对 COMPASS 有何益处？

施泰纳先生: 由于 Tuta 运行在我们自己的域名下，与我们沟通的志愿者、组织和政界人士其实并不知道我们使用的是哪家服务商——事实上，这次采访正是我们有意公开披露这一信息。 当然，除了我曾在领英上那条充满自豪感的评论——当时看到你们为维护端到端加密（E2EE）而奋斗时，我不禁赞叹不已。我认为情况恰恰相反——这是对方基于我们公开的政策以及在隐私和数据保护方面的立场，对我们抱有的期望——而借助 Tuta，我们的基础设施正不负所望地满足这一期望。 作为一家非政府组织，我们特别注意的一点是:无论与供应商或合作伙伴存在何种关系，我们都保持完全的独立性。这既确保我们能持续督促你们恪守自身标准，也确保一旦发现任何供应商或合作伙伴存在可疑之处，我们的判断能够保持独立。

问: 对于正在考虑切换到 Tuta 的其他组织，您会给出什么建议？

施泰纳先生: 使用起来极其简单，而且令人愉悦。我认为大多数组织都对更换供应商感到畏惧，认为这会很复杂、耗时或极其乏味——我可以证明，事实并非如此。我们顺利迁移了十二个电子邮件地址，没有任何波折，而且由于用户界面相当直观，学习曲线非常平缓。当然，和任何新服务一样，需要一两天时间来形成操作习惯，但用户界面确实让操作变得简单。

加入我们吧！

下面，罗伯特分享了三种参与 COMPASS 的方式，按所需投入程度由低到高排列。

• 阅读并分享我们的成果——这些内容公开、免费，且通俗易懂。

• 加入我们的志愿者队伍——我们运营着一个不断发展的欧盟范围内的志愿者项目，提供切实的岗位（政策研究、写作、数据、设计、拨款），并设有正规的门户网站，而不是让简历石沉大海的收件箱。

• 支持我们——COMPASS正处于创立阶段，设计上保持独立，因实际需要而自力更生，每一笔捐款都将直接用于监测和教育工作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