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权利组织”（ORG）是一家总部位于英国的数字权利组织，其使命是保护公民在网上的隐私权和言论自由权。吉姆·基洛克于2009年加入ORG，在该组织的工作和发展的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截图:开放权利组织。

使命与展望

“开放权利组织”目前正致力于解决什么核心问题？Tuta及其社区可以如何参与其中？

目前，我们的权利正面临来自强大国家与企业的切实威胁。二者均利用数字技术来限制、监控和控制民众。我们看到，这种威胁体现在:国家监视范围正扩展至警务、福利和移民领域；人工智能驱动的个人画像与歧视现象日益严重；以及企业权力的集中——科技巨头通过游说政府来塑造其自身所受约束的法律。这些力量加剧了不平等，削弱了权利，并动摇了我们的民主根基。

ORG的大部分工作，就是向公众和决策者提高对这些问题的认识，并动员人们为自己的权利而奋斗。通过继续倡导网络言论自由和隐私权，Tuta及其社区可以支持我们开展这项工作。

过去几年里，ORG的使命是否发生了演变？

去年，ORG 迎来了成立 20 周年，这让我们停下脚步，反思我们走过的路以及面临的新挑战。多年来，我们通过无数种方式捍卫数字权利，重点关注反监控、隐私和言论自由。虽然这一核心方向依然不变，但我们的工作重心已转向那些往往最先遭受数字权利侵犯的边缘化群体。

多年来，英国一直利用人工智能、自动化决策系统及其他新兴技术，往往在将这些技术应用于更广泛人群之前，先在受种族歧视的群体、低收入群体、LGBTQIA群体、残障人士及移民群体中进行试点。为受影响最深的人群发声至关重要，这也能防止此类侵权行为进一步蔓延。

当前对数字权利的威胁

年龄验证不仅是英国面临的问题，而且正在全球范围内推行。与“开放权利组织”（Open Rights Group）一样，这也是Tuta所反对的又一隐私问题。您是否认为，这种推行年龄验证的趋势是当今英国隐私和网络自由面临的最大威胁？

《网络安全法案》要求网络服务提供商实施年龄核查，并阻止儿童访问特定类型的内容，这一过程也被称为“年龄门控”。自该法案实施以来，大量内容和应用程序功能已被限制，包括关于加沙问题的Reddit子版块、性健康和吸烟相关内容、部分Spotify视频以及电子游戏。

与我们在线下世界所熟悉的年龄核查不同，在线核查是一种数字身份验证流程，往往会侵犯我们的隐私。如果用户不被允许自行申报年龄，核查将通过以下方式进行:

• 扫描你的面部或其他生物识别数据，以推测你的年龄；或

• 追踪并分析你在特定在线平台上的行为模式，并将这些分析结果分享给商业数据经纪商，以此推测你的身份和年龄；

• 要求你提交身份证明文件。

由于《在线安全法案》（OSA）未对年龄验证设定最低标准，导致年龄验证的主要驱动力主要来自商业利益。这使得各平台主要依赖美国年龄验证服务提供商，而这些提供商不仅法律环境宽松，且普遍存在大规模监控行为。这也意味着成本成为关键驱动力，各平台倾向于选择低成本服务商——这些服务商要么在安全方面投入较少，要么通过收集额外用户数据并将其商业化变现作为其商业模式的一部分。

在“开放权利组织”（Open Rights Group），我们非常担忧许多此类年龄验证措施会使用户的个人数据面临欺诈或诈骗的风险。2024年6月，X平台使用的知名身份验证公司AU10TIX将登录凭证在网上暴露了一年多，导致极其敏感的用户数据遭到泄露。 更近的例子是，2025年10月，Discord通过要求用户提交身份证明文件来实施年龄核查，结果导致数据泄露，7万名用户的政府签发身份证件信息遭到泄露。作为我们针对如何修正英国《网络安全法》所提出的建议的一部分，我们呼吁对年龄验证服务提供商进行监管，以确保其遵守高标准的隐私和安全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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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密与安全通信

在欧盟，关于《儿童性虐待（CSA）》的拟议法规曾试图削弱加密技术并侵害公众隐私，但公众的强烈反对迫使政客们放弃了破解端到端加密的要求，我们Tuta认为这是隐私保护方面的一大胜利。削弱端到端加密是否也是英国的议题？人们又该如何抵制？

捍卫加密技术是 ORG 的优先事项之一，我们遍布全国各地的支持者对此工作充满热情。

“加密技术能确保我们的私人信息安全无虞。无论是在网上发送消息、网购、进行网上银行操作，还是将数据安全地存储在云端，加密都是保障网络安全不可或缺的保障。为加密系统开后门，是对我们隐私权和网络安全的威胁。 不可能有一种扫描方式既能精准锁定‘坏人’又不波及其他任何人，也不可能创建一个只有‘好人’才能访问的后门。相反，这将使我们所有的数据——无论是银行信息还是孩子们的照片——都暴露无遗。”

ORG 领导着英国大部分保护加密技术的工作:我们组织了诉讼干预；动员了企业、人权捍卫者和会员；协调了联合出版物和研究；并在议会中与议员们进行了沟通。我们的会员对这项工作至关重要，他们在地方层面积极行动，展现出对保护加密技术的广泛支持。

科技公司与责任

除了合规之外，注重隐私保护的公司还应承担哪些责任？您认为科技公司在保护用户权利方面存在哪些不足？

关键在于，我们需要竞争性市场、尽可能多的开源代码，以及通过验证建立信任的途径。企业的首要目标是生存、盈利，并希望满足真实需求；这些都可能是非常符合伦理的动机。但除了时间和声誉之外，人们很难知道该信任什么。

这种机制在现代社会已然失效，因为监管机构允许企业呈指数级“扩张”，以至于道德准则不可避免地被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旨在称霸全球的战略——无论是针对某个领域、市场细分还是整个行业。一旦企业处于这种地位，道德就无从谈起。 用户权益只有在有助于营销时才被重视。更多时候，它们反而会阻碍商业利益。信任和声誉被可靠性和便利性所取代，并因网络效应而得到强化。

我们不应接受这是资本主义的必然特征。事实上，随着成功企业利用全球资源，这无疑会侵蚀并最终摧毁民主。贫富极化便是其中一个结果。如今，受当前人工智能投资泡沫影响，电脑、手机和相机的价格正在上涨，甚至债务成本也在螺旋式上升。这种现象的产生，完全源于资本投资向科技行业垄断企业的集中。

“对于注重道德的企业而言，我认为关键在于保持符合道德标准的规模，并采用符合道德的商业模式。拥抱开源——无论是完全还是部分——是其中重要的一环，同时还要确保互操作性，以便客户在需要时能够自由转换。重要的是保障，而非空头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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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主义与政策策略

“开放权利组织”如何影响立法或公众舆论？在捍卫数字权利方面，哪些策略最为有效？

我们经常在立法草案提交议会审议期间参与相关工作，并根据需要与各委员会及议员合作对法案进行修订。

然而，公众的愤慨通常是推动变革最有效的信号。例如，2000年代围绕身份证引发的不安，使“无处不在的国家数字身份”这一议题在英国变得颇具争议。 斯诺登的爆料引发了立法和技术层面的变革，包括加密电子邮件的兴起。正是公众的愤慨推动了这些变革。斯诺登向全世界揭示:本质上，政府越权了，因此必须做出改变。当然，这场斗争仍在继续——尽管加密技术在防范欺诈、盗窃及其他常见网络犯罪方面大有裨益，但国家安全机构却对普通民众使用加密技术心存抵触。

当公众舆论发生转变时，这不仅要求政客采取行动，也为活动家提供了推动变革的空间。有时是我们引导了公众舆论，但更多时候，公众对科技公司和政府所作所为的强烈反应，反而为我们提供了倡导变革的契机。

《数字经济法案》及“三振出局”政策便是典型例证，当时我们确实帮助扭转了公众舆论。2010年，工党和保守党均投票支持，若有人被指控通过其网络连接下载受版权保护的内容，就应关闭其互联网账户。这本将导致因版权侵权而对整个家庭实施集体惩罚，而当时Netflix等流媒体平台尚未出现。 我们关于版权所有者需要服务市场的论点未被采纳，该法案也已生效；但2010年公众的强烈愤慨足以让政府保持谨慎，该法案最终从未付诸实施。它至今仍保留在法律条文中，但处于休眠状态。如今，这个想法听起来简直荒谬。所以，我们既输了，也赢了。

我们看到你们取得了5次法律胜利，其中哪次最为重大？它为何能取得如此大的成功？

在法律斗争方面，我们参与的在斯特拉斯堡针对英国政府的诉讼或许最为重要，因为它迫使英国修改立法以避免进一步的法律挑战。但我同样为反对英国数据保留政策的行动感到自豪，这至少迫使英国停止了警方自行授权数据调取的做法。 我们为阻止针对移民相关数据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全面豁免而进行的斗争也是一场重要的胜利，因为这帮助移民领域抵制了内政部滥用数据进行监控的企图。我认为这也促使政府在引入进一步过于宽泛的豁免条款时更加谨慎。话虽如此，我们的信息专员办公室（ICO）并未妥善执行《通用数据保护条例》，因此在英国，涉及数据保护的法律途径仍存在局限。

数字权利的未来

我们正走向一个更注重隐私的互联网，还是一个监控更严密的互联网？

这两种趋势始终并存。人工智能为监控提供了更多机会，因为它已被深度融入集中式订阅型AI服务中。然而，对隐私的渴望也在形成反制，因此人们要求更多的隐私保护。

我们最终能达到的平衡取决于人们自身的行动。令人担忧的是，在人们意识到危害之前，短期内便利性往往会占上风。商业压力往往将我们引向错误的方向。因此，为了构建我们理想中的社会，我们需要监管、反垄断行动以及个人行动。

最后，一个更个人化的问题。当这个领域的新闻有时显得如此消极时，是什么让你保持乐观？

关于乐观，有两点:反对我们的力量不可能永远占上风。我们都应该担心，社会可能需要经历一次严峻的调整才能实现这一目标，无论是经济崩盘、极度专制的政府，还是更糟糕的情况。但人们对自由与公平的渴望永远不会消失。